灼灼其华

【温雁长篇】世无绝对12

魔氛古洞愈是深入愈能感其深袤幽暗难以测度

但随着两人深入,古洞内部景致倒是变得极美,和洞口一片巨石荒废之景恰成显著对比。

里面天然溶洞之景美不胜收,石钟乳五彩炫色于洞之四处倒悬,地面石笋尖耸,处处满溢鬼斧神工之景,洞顶悬落的水声滴答,地下暗河在洞内清澈流淌。两人起初还有分心欣赏景致,然在地底深入得久了,随处可见的地下水带来的水汽氤氲沾身不说,洞中温度更是阴寒泌骨,每当洞中有风掠过,便立时有如入冰窟之感。

温皇雁王两人沿地下河水流向上游寻路而溯,地面湿泞难行,还要留意于周遭环境及动静。古洞深袤广阔而不知底,为防迷失路途,两人均在心中暗记地形来路,自然也是极耗心神。

距离毒伤也有一段时间,雁王的真气在压制异界毒性之外,还要分出一部分来御寒。久了也渐感不支,比之温皇的迅捷,已落后了几步。而温皇察觉后也有意无意的放慢脚步,但一反常态的也不再作声,一路上倒更比雁王还沉默。

再行一阵,洞内幽暗程度更深,渐渐肉眼难观前路。出于羽国种族的天赋,雁王夜视能力极佳,自不需照路之明灯。温皇从腰畔囊中取了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随意悬起挂在腰带上,珠光温润明亮,虽小却有明月之辉,一经取出光华盈目,洞中虽深,倒能照亮前方丈远之地。

雁王视线移向温皇腰畔明珠,两人太久没有说话,气氛总是有点尴尬。

温皇想想,挥挥羽扇率先开口:“在下没有雁王夜视之能,好歹却有明珠之护,倒让雁王见笑。”

雁王闻言看看温皇,并没有说什么。

沉默太久,不利于沟通,温皇想着咳了一声:“一路来,雁王越来越是沉默,身上可有不适?”

雁王表情淡淡:“并无。”                              

还不如不说呢,温皇苦笑,只觉得两人之间越来越是冷场,嗯....这笔帐以后见到应龙师理应向他好好讨要一番才是。只是那条老奸巨滑的应龙自指路后就长久不见回音,难说此刻心里是在做着什么盘算。

而且溶洞之景虽美,这一路来却也并无什么植株能留供药用。

温皇一路放慢脚步留意周遭,也意图给雁王多一些恢复时机,至此却也一无所获。

随手丢下翻检的土块石垒,温皇有些遗憾的喟叹:“按眼前看来,若有解药,定不是长于地面了。”

走在前方的雁王停了一停,并不做答,看着他不语的身影,温皇突然想问一句话,而这个情境中,他也真的问了

温皇:“如果没有解决之法,这会是雁王的失算吗?”

雁王并不回头:“若失算也无妨,至少身边还有温皇做陪。”

温皇眉头不解的微挑,口中噫了一声:“不知雁王何意?”

雁王话声平淡:“这若是黄泉之路,吾倒也不是一人行走。”

洞中一阵倒贯风来,冰寒的地下河水在他们身边缓缓流淌,风声里雁王的话有点模糊,声音也一如以往的低沉。无端的,温皇突然觉得这低沉的话语令人消极万分。而眼前雁王身上的煞气虽然不减,但是现在的雁王却不是温皇之所乐见。

虽然心情多少有点沉重,然听出雁王危险而隐晦的弦外之音,温皇还是很想调笑:“雁王阁下就那么希望黄泉路上有温皇做陪吗?唉,看来温皇的人缘还算不错,能得与雁王这般青眼,也当真令在下欣慰之极,足感荣幸啊荣幸。这应该是修了几世难得修来的共死缘分,不差不差。”

温皇的玩笑无疑来得突兀又不合时宜,雁王停下脚步,扭头回视温皇,眸子里除了冰冷已经不带任何表情

雁王:“温皇先生,若是想说相声,就不怕是表错了情?若是那么想和人同生共死,就不怕是表错了对象?”

......好吧,虽然雁王内心情绪看不出,但总算呛言还算是正常。

“唉,玩笑之语,雁王阁下又何必认真呢?”温皇走近雁王,视线在雁王略略发白的脸上扫过,微不可觉的皱了下眉头,挥挥羽扇迈步向地下河边沿走去

河水冰寒泌骨水流清澈,而且也无甚异味。

温皇将腰畔的夜明珠悬在水下几尺深处,看了一会缓缓道:“看来水至清而无鱼....”

“河水表面澄澈而已,河底淤泥周遭螺蛳水族之类应该还是有的。”雁王也在水边停下,皱眉看温皇举动。

“就没有鱼吗?”温皇闻听有点失望,他想想突然向雁王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说起来,雁王阁下可喜欢吃鱼或者泥鳅吗?”

雁王:“.........”

温皇挥着扇子满脸诚挚,眉目恳切间更是显得话语真实无欺:“地上既然已经无法可想了,雁王阁下何妨试试水中的东西如何?要么先喝几口河水然后在水里抓点什么吃点也是可以。“

温皇的话语真挚,句句都是以诚待人的风范,看在雁王眼里却着实可恶到了极点。雁王只觉得袖中的断云石都快压抑不住脱手而出了,他看了温皇一会儿,才慢慢的说:“温皇先生,你听说过断云石吗?”

雁王现在满脑子在想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简直可恶至极,道貌岸然举止谦和之下披着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良善外皮,内里却塞着满满的黑水,其浓度更堪比静置了三年却只能淬出数滴的古墨,在蛊惑人心的时候偏偏还做出一付煞有其事真挚无比的模样,让多少人身不由已的往下跳。太过可恶!!

呃,这么说的话,好像自己诈人的时候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唔,确实好像也没资格腹诽,毕竟都是同类……

??同类?不可能吧..……

...意识到这一点,有那么一瞬间,雁王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温皇完全无视雁王的眼刀,相反借着夜明珠的光亮,雁王瞬间的表情变换清楚明晰的尽入温皇眼底。神蛊温皇顿时只觉十分的趣味好玩。他抬起靛蓝羽扇掩面,人也忍不住在扇后扬起嘴角,若不是不想激得雁王一身杀气太过,“愉悦啊!”三字差点要脱口而出。

 

雁王无心看他自得其乐,冷哼一声走开几步。他已经觉得胸中隐隐气闷起来,站得久了,一阵轻微的晕眩又使得雁王闭了闭眼。毒素在压制下也轻微的发作起来,开始有什么像蛛丝一样的东西阻在他经脉之内,使他本身真气滞行凝涩,一运气就会胸肋隐隐生疼。

异界之毒果然难缠,按理此时应龙师也应该有所动作了,再度试探的机会,他会忍住吗?雁王凝思着看向缓缓流淌的地下河水,鎏金眼眸一时变得黯沉而冷厉。还是说应龙师根本不用再度试探,只因为........

雁王迅速扫了一眼温皇,神蛊温皇此刻并没有留意这边,这时正背对着自己,颇觉趣味的借着珠光观察水中些微浮游之物。

雁王转开视线想继续谋思,却觉更为心烦意乱了。

双方明暗不利之下,神蛊温皇实在是太大的变数了,把他留在身边,也太过冒险了。

自己本该小心戒备避免,甚至应该铲除掉这个最大的变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有形还是无形,也不管出于是否可能,哪怕只有一丝苗头,他都应该当机立断先把对自身的威胁降到最低才对。

当初在洞口两人争执时就应该趁隙分道扬镳的,可为什么当时自己就鬼使神差的选择默许了?

简直愚蠢!

----“不要和我说是鬼使神差,你的行为简直愚蠢透顶!“逝去的师尊策天凤在琉璃树下以往痛斥自己之语突然在脑中一响。

....师尊....策天凤......墨苍离

雁王想着突然头痛欲裂,他脸色苍白退后一步,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不经意似的在他左臂上一搭,然后一只古朴半旧业已启开了封口的装满水的水壶直直递到自己眼前。

雁王抬起眼,正望进温皇一双靛蓝寕定的眼眸之内,温皇笑笑开口:“雁王阁下,你我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不如先找个空地喝点水,休息一会比较好。”

.......神蛊温皇?!

顶着雁王的阴晴不定的目光,温皇泰然自若挥挥羽扇回过头去叹道:”在下已经说过了,在下已经是个半老人家了,既然是半老之人,一路劳累,吾应该多休息一下才是啊。“

雁王想了一下抬手接过水壶,走了那么久,雁王也是有些口干,然而水壶靠近口边,却闻到水壶中有细微的草药溶解味道,雁王的手顿了一顿,看了眼温皇

感觉到雁王望来的视线,温皇挥着扇子头也不回:”我出发之前就在里面放了些安神解乏的药,雁王会介意水的味道吗?“

说会介意才是真矫情,而且水里面也确实没有有害的东西,雁王不客气的开始拿着水壶连续饮水,然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难测的雁王在喝水的时候,那双鎏金眸子仍然充满危险的盯紧了温皇,似乎在观望着未来某种不可知的危机。

神蛊温皇恰好转过身来,正迎着雁王这样的目光,突然就有点心里下沉。

雁王的鎏金眼眸其实深隧得很,大多数时候都极难从中窥测其真实的情绪,眸子深暗起来时更像是幽深无波的古井,也像是深难见底的深潭,尤其每当他专注的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常人就有种身不由已要被这双眼睛吸进去的错觉。

然而,温皇却觉得现在他窥到的雁王,实在太危险了。这种毫不避讳直白的对自己释放出的敌意,突然得令他猝不及防。

但雁王的举动也告知了温皇一个事实。

----不管是什么生物,只有在确实感受到自身生命面临危机的时候,才会对所有的潜在威胁与敌人主动发起攻击。人,自然也不例外。

----现在还未面临外敌,那是雁王身上的毒素终于给雁王带来了压力吗?

----那又为何是这样明显的表露?这并不是雁王以往轻描淡写的风格。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这是在向自己示警吗?雁王!

-----你并没有完全把我当成敌人,而是希望我能对你起警戒之心吧?看来你也不是全然的无情啊。

“唉,这真是意想不到........”温皇叹了口气,他低下头,一抹不经意流露的情愫在温皇眼中浮现,一瞬间,神蛊温皇只觉得他和雁王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了起来,但这线来得太快也太易断,让温皇也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是这几天积累下的同路之谊淬化成了友情吗?自己和藏镜人,千雪的友情是历时间的考验方见真心,而雁王呢?短短的几天功夫,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也被同样牵动了?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而且这只怕是自己单方面的友情吧?雁王对自己这种半猜疑半信任,半防备半开诚的态度,也是一个问题。

“麻烦了啊.....”温皇苦笑着对自己微不可闻的说。

 


【温雁长篇】世无绝对11

一向冷静理智的温皇在心里默默爆粗,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中给了雁王与苗疆三杰般同等的“待遇”。

他转过身去压抑着因怒而一时浮现的浮燥气息,羽扇挥动的频率也无形中加快了不少,感觉洞中的空气简直比刚才还要气闷。

除了怒,温皇胸中更多的是一阵阵发堵。

是什么打乱了心内方寸之地?让自己也深觉不安起来。

只能说是雁王自身为饵的事实刺激了自己。

按理说,时间若能倒退10年,自己如处在雁王立场,那行事想来只比今日之羽国之主更狠更绝。
雁王做法,虽对已极端却不失合理之处,但此事为什么能在自己心里有所触动,甚至反弹,影响了自己一贯的冷静自恃?

虽然有些莫名,但身为智者良好控制情绪的本能让温皇在稍稍调息后,倒也逐渐恢复了平静,而这段时间里,温皇也长久未听到雁王再有什么动作和反应。

唉,真是麻烦的合作者。

温皇微叹了口气转回身,而雁王早在洞角一块荒褐巨石旁坐下,背倚靠在石上,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温皇无言,对雁王同样回视以审视揣度的目光,两人彼此对视,虽气氛不再紧张争执,却也一时无话。

然而神蛊温皇专注时予人的态度恰和平时的云淡风轻相反。

温皇的靓蓝双眸此刻平静沉寂如深海,暗伏的潜流却都显在那片幽深的眸光里。

他现下投来的毫不掩饰的疑问与探究的目光,让一向镇定的雁王也开始觉得要面对的压力,不炽于阵阵聚集密布的雨积云,看似浑然无物却偏偏质而有形,带来无尽的精神交锋不说,里面的浓度与厚意更是轻易难破。

就像现在这般,温皇的目光,虽然里面包含的东西看似并不重要也不是非要有个结果,实质却偏偏不容他无视,也不能无所反应。

雁王微闭了一下眼,他真心抗拒这种感觉,无所遁形而又无法闪避的感觉再度袭来,而偏偏神蛊温皇却总是能用这种法子,逼得自己只能和他正面相对。

“温皇先生......"

身上一股乏力感同时袭来,雁王把头转向一边,完全阖上了眼睛:“当时你并不在,一切也都是未知......有时候,太过恰到好处也是件坏事。现在的我,没有意愿和你为敌。“

之前尚还淡定挥动着的靛蓝羽扇一停,温皇的心里深处有什么似被微微震了一下,一时有点动容。

他明白无误的从雁王的寥寥数语中解读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虽然只是雁王的只字片语,但对他们这样的绝顶智者来说,这些话的信息量已经太足够了,甚至雁王还给出了更多释意。

温皇不由有点百感交集,他很想叹气,但也只能在心里苦笑了半天:雁王啊......我也没有意愿,要和你为敌啊。

一时胶着的局面倒因为两人精神意识上短暂的共识而意外缓和下来。

 

温皇略一凝思开始走向雁王,听到温皇向自己而来的脚步声,雁王鎏金双目微微抬起,他观察了会儿温皇,似觉两人不至再有言语冲突与交锋,而复将双眸再度阖上。

温皇在雁王身边停下,做为医者的自觉就是很自然的拿过雁王手腕开始诊脉。雁王脉像情理之中的沉取无力,因为伤口细小,剧毒渗入血脉并不多,却也足够造成影响。但之前有那粒可辟毒的药丸加上雁王的内力,倒也可压住一时不发。

温皇放开手,心里默默估算可能大肆毒发的时间,再度量下天时,自忖时间上倒还有些余裕,不由嗯了一声,多少放松了精神。

两人已经马不停蹄从凌晨奔波到午后,却均是会合后方觉已身疲累。

温皇阖目在雁王身边坐下,懒懒散散的属性全开,有样学样地往石上一靠,闭目小憩起来。

 

没有了智者间精神上的彼此交锋,彼此对立,

一时两人的气氛平静而舒缓,和之前的紧张之势简直是恍若天地之别。

”唉,如此多好,以后就麦要再吵了,你说呢,雁王阁下?“还珠楼楼主自憩时也不禁感慨叹道

温皇这句略带遗憾而叹的话引得雁王侧目而视

雁王:“这事可是温皇先生起的头吧?“

呃?似乎是如此.……

温皇手中羽扇一顿,然再开口时,声音仍然四平八稳,神色闲适如常,话中毫不心虚

温皇:“有吗?我忘记了.....“

.........话说重头,自己刚刚的火气也是多少有点莫名。

难道不是觉得雁王这种不惜不顾的决绝和昔日的自己太像的缘故?

如此倒是莫名从雁王身上嗅出些许同类的味道。
果真是同类吗?雁王? 

不管这是误判还是准确的结果,都是能引动人的趣味啊!
神蛊温皇的羽扇不禁饶有兴致的上下挥动,靛蓝双眼再看向雁王时就流露出几分想要探寻追底的欲望,还有心底里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莫名的情绪在流动,姑且把它视为期待吧。
雁王奇怪的看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带着嘲讽开口:“温皇先生是从我这里看到了什么吗?”
“哈,也许无,也许有....”温皇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把地上那把薄如蝉翼的毒刃连同暗器囊一起收好。

 

说到底,解毒之事仍是宜早不宜迟, 

前方幽深无尽的魔氛古洞依旧如怪物庞然张开的巨口,其中险境如何,尚属未知。

温皇兴致盎然的看了一会,转头挥扇道:“看来我们的合作还要继续下去了,雁王。”
“温皇先生不打算回月凝湾吗?”

雁王沉吟着开口,七分诚意及三分深意显露其中:“温皇先生若只想看热闹,现在这份热闹已经很足够了;若是为寻忆无心姑娘之解药一事,现在解药下落也已稍显眉目,余事墨家就足以代劳。这份好意,温皇先生何不收受?”

“现下可不只如此了....虽然雁王之好意,在下也感动得很,“

温皇双眼隐带笑意,惯常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多了难得认真的意味:“然雁王阁下行棋引人入胜,温皇观棋之余,自然期见这场棋局终局,其中精彩之处定然是超出在下想像。“

雁王闻言深深看了一眼温皇,一双鎏金双眸暗沉难明,整个人看起来却愈加平静

“先生可是在还珠楼闲得太久之故,所以想借此亲身入局体验一番?既然先生执意,在下也只好随意。前方这场夺命厮杀之局,处处均是你我机会。吾已做好准备,但不知温皇先生准备好了吗?”

雁王此时起身,认真而肃杀的话尾里也带着半隐半现的弦外之音,倒像是危险的预言,令人莫名心生不安。

唉,果然......他还是猜到了几分。

温皇暗叹着敛去笑意,羽扇微停:“温皇随时都在准备。等待和真正的棋手对弈的一天,但唯希望那个人不是雁王阁下。”

 温皇想了想加上一句:“雁王何不试着相信我?温皇一向以诚待人啊。”

“哈,你的话从来真假难辩,恰正如先生的表现出来的惯常态度,太善变。”雁王转开目光,抬脚向洞中前路走去。


[温雁长篇]世无绝对10

世无绝对10
 
“夫人还真是聪明过人”,温皇突然叹了口气:“可惜还是远及不上雁王。” 
“喔?奴家这倒是不解了。但目的已达,”秋若眉笑吟吟扣住雁王左手脉门,人也做势欲退:”此去再会了,温皇阁下。” 
 
“夫人玲珑巧智之人,本不需要温皇提醒,不过,夫人难道就没有想过一事,雁王此来的目的为何?” 
温皇慢悠悠的挥扇:“毕竟他才是最想找到你们巢穴根源,将这魔穴连根拔起之人,换言之雁王就是最想见到洞主的人。其二,夫人可以试想,什么才是直达贵府中枢最快速也最有效的方法呢?如若雁王真的伤到,以他能为,这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引导呢?” 
温皇所提也不过短短的数语,秋若眉却越听越是额上现汗,细思恐极,她忍不住冷汗涔涔看向被扣脉门的雁王;而听到温皇的话,雁王的脸色也越来越是难看。 
温皇慢条斯理续道:“在下只是不忍见夫人被殃及遭难,所以多言两句。毕竟你们和墨家间的恩怨这二者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喜欢跟来看热闹。” 
 
待得温皇说毕,沉默已久的雁王突然慢慢叹了口气,鎏金双眸也據然睁开了。 
“温皇先生,你这个人,真是太多话了。” 
随着不悦话声,雁王身上无形煞气毫不掩饰向外一齐拓开,杀气之凌厉一改先前之沉默静寂。 
果然!! 
秋若眉受惊之下花容变色,放开雁王犹如惊弓之鸟般迅速向外弹去,头也不回的化光直冲入洞中深处,几个光影起落后随即不见。 
一时当地只留下温皇和雁王,两名心计深远而个性迥然的智者在风声中彼此相对而立。 
这般长久的静默几乎给人一种时间停滞的错觉。 
直到雁王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想不到,温皇先生竟是这般乐于助人之人。” 
雁王的语气颇为不悦,看着温皇的一双鎏金眼眸里隐着星星点点的怒气,几要迸发而出。 
“诶~面对如此可爱的女子,温皇也于心不忍啊……” 
迎着雁王的明显不满,温皇的双眼隐带笑意,然脸上神情严肃,语气也一反常态的认真:“更何况,雁王以身犯险,此番计划,实是以性命作赌。温皇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先生如此说法未免有失考量。” 
---是什么让你觉得此法轻率不可取了? 
“哈,兵行险招,也未免太险了些。” 
----并非觉轻,只是如此之法还是谨慎为用。 
“先生可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一入虎穴,是人得虎子,还是虎伤人命?” 
“那并非我要考虑的问题。” 
----我要考虑的,唯有那条最快速可行的路。 
“但雁王麦忘记了,极端的手法也会伴随着结果的反噬。如此决绝不惜,这是墨家兼爱的理念吗?”  
多似曾相识的话语,想起当初在血色琉璃树下和自己针锋对答,手中持镜的前墨家钜子,温皇忍不住要叹气了。 
“墨家的理念?”雁王听着突然冷笑起来,话声也愈显低沉:“墨家的理念总是以万民,以大局出发,何曾往小处着眼?毕竟若能彻底解决问题根源,付出的小小代价便只是成功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往,与胜利的果实相效,太容易被人遗忘;而世人只会记取两权相争的最终结果,那过程与代价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甚至忽略不计。” 
“哪怕付出的是无数人命,包括是你的命?”温皇莫名有点动气:“默苍离的牺牲是为了阻止魔世再临,而你.....” 
“墨家宗旨理念之一便是除魔,在此前提下,墨者眼中魔祸之大小有何区别? 而策天凤既然选择死在自身的布局之下,那这布局的结果对他而言必然也是同样值得。” 
 
雁王冰冷而绝无所谓态度,让温皇都要气笑了。 
虽然与“大爱”背道而驰,但在谋略之范畴内,这与默苍离如出一辙的理念思想,该说不愧是亲师徒吗? 
温皇阖目不语,第一次觉得洞中空气无比气闷起来,不觉间挥扇的动作也有所滞阻了。 
雁王深深看了一眼温皇,背转身去:“温皇先生若觉难以呼吸,现在魔氛已去,外面尽有新鲜空气。” 
 
言谈间,雁王背在身后的手指指节稍嫌用力的握起。 
温皇的羽扇略停了停,心念电转之间隐约猜到了雁王用意,温皇不由叹了口气,倒多少有些释怀了。 
温皇温言道:“既已和雁王阁下说好共同合作,各取所需,雁王又何必做此激将之法,让温皇离开此地呢?” 
 
温皇‘激将’两字落下音尾,总有不尽喟叹之意,连带起雁王的情绪也开始有了些微震动。 
雁王默然半晌,再开口语气亦有所松动:“神蛊温皇当真难缠。” 
这是让步的意思? 
温皇挥挥扇子失笑:“唉,温皇一向以诚待人啊,雁王阁下为何不信?这也真是让吾无可奈何啊。” 
“暂且放下你的诚意吧。”雁王走近地面老者的尸体,手臂微抬,使内力抓起八云藻腰上的暗器囊看了看,再转手将它交给温皇 
“此人名八云藻,来自东瀛出云之地,可能拥有异界的身份。先生身为医者,应能看出他所使暗器之毒液端倪。临死前,他口中屡次提到解药,可见如若并无随身携带,那这解药只怕也离此地不远。” 
不意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如此之大,温皇嗯了一声,靛蓝眼中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讶。 
囊中可入眼的物事也不是很多,暗器倒是插得随处可见,另有几个造型古朴的小瓷瓶里装着腥红的药丸,味道刺鼻,现下条件有限,也难判是解药还是剧毒。 
温皇谨慎的从囊中抽取出几枚针尖发蓝的毒针,在洞口光线明亮处一一审视。然后又走到八云藻身前检查了一遍他的尸身。 
连续动作间,温皇那双好看而秀长的眉锋也蹙了起来。 
暗器毒性猛烈,成分不明,见血封喉却是肯定的。便算这死去的老者因为平素接触毒源之故而身体抗毒性良好,临死前还能出声呼救可见一斑。但其死前口舌麻痹之余,又如何能准确说出解药下落。 
再者这毒和忆无心所中之毒虽同源,却又有其异常之处。 
温皇沉思着走到一边,整个事件伊始就谜团笼罩,种种线索联系在一起让人越来越是匪夷所思。 
首先异界之人出现的地点与动机不明。在忆无心事件之后,再用施毒附近区域出现的魔氛,吸引墨家弟子的注意。而借手墨家查探后,又浮出经营百年的魔界巢穴,现下更搀以东瀛异界之说……其中种种关连是纯然的巧合还是有心人故意操弄? 
还有忆无心的伤势,和中原之势力又可称息息相关。藏镜人或黑白郎君若从中插手异界事端,事态会如何?若由此再带来中原势力一角的雪崩....... 
这一切若真的有主使者在暗中操谋,那便不是全然的巧合。如果猜测前提成立,现下露出的只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温皇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他心里已隐隐察觉,一个庞大而恐怖的阴谋正逐渐浮出水面慢慢成形,而水底之深之险只怕更超出想像。 
而这些,不知雁王又从中觉察到了多少? 
也怪不得雁王从海境出来不及修整便即刻找上了还珠楼,与自己会见之初那句‘超出普通墨者的能为’果然大有深意。 
哈,这事情也真是愈来愈见趣味了。温皇嘴角现出一抹玩味而略带冰冷的笑意,阖目凝思中尤显意味深长。 
一介细小的线索已被他转了好几个念头,每个念头又转了无数方向,最终温皇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手中所拈起的这枚闪发幽幽蓝光的锐利毒针。嗯.......温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毒针见血封喉,还真是霸道! 
但是不只于此,关于毒,应该还有着什么。 
温皇羽扇停下,脸上现出难得一见的困惑与迷茫来,还有一件重要而又关连此间的事情,被自己遗漏了。 
现下却又一时记不起。 
是什么呢?明明还很重要。 
温皇一时的疑惑放大,使得雁王也有所察觉。 
雁王走近温皇探问:“温皇先生可有什么发现?” 
温皇转过身来正想说并无,却因午后变强的明晰光线和两人距离的缩短,而看清了之前他一直未能看清的东西。 
––– 
一道锐利毒刃所致的细痕擦伤在雁王右脸上清晰可见,伤口细而狭,里面血痕已经半凝固。 
.....是了!武战中雁王的反常! 
所以这是真伤。 
还是雁王一手故意引导的真伤。 
真不是假象?? 
只能说,医者下意识的动作远比心里想的还快。 
温皇脸色本就凝重,此时脸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他直接上手扳过雁王的下巴,把雁王的脸朝往光线处一抬。 
不意温皇此举,雁王被温皇抓个正着,不由大为皱眉,挥手便欲挡开。温皇动作奇快,而医者的判断也尤为准快,在雁王格挡动作之前,温皇已经松手放开了雁王。 
而温皇的靛蓝眼眸微怒,他深吸了一口气,摇着扇子慢慢的道:“真是在下疏忽了,见血封喉的毒刃,敢问雁王阁下是如何挺到现在的?” 
温皇现下的语气稍微不稳,但也不易为人所察。 
雁王默然一瞬:“温皇先生上山路上交予我的药,现在难道不是尚在药效之中?” 
在转移话题吗?还是说想这样就蒙混过去?开玩笑的话未免有失水准。 
温皇看着雁王的眼神开始冷厉,摇着羽扇一言不发。 
温皇发怒的征兆似是逐渐聚集的乌云欲摧城池,雁王沉默中到底还是转过头去。 
雁王:“之前就已经说过,只是诈敌计中的一环,若不是温皇从中插手,只怕现下已经功成。” 
温皇眸光一闪,寒厉异常:“果然!雁王,你未免也太过自信太过轻率!!” 
雁王阖目:“我先前也已经说过了,八云藻自身若无佩带解药,那解药的来处也必在洞中不远,我就算毒发,也尚还来得及解毒。” 
你妹的,雁王!!温皇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了

【温雁】世无绝对 09

“老四,不可!住手!”
八云藻身形暴起的同时,洞中先前隐匿无踪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和早先婉转的声调不同,这次略带着急怒。


八云藻虽然听到,但实在贪功心切,何况他还有自己的判断:自身虽已一再受挫,但现下雁王的心思并不在眼前。以自己离他之近,突然暴起发难,取他性命简直易如探囊取物。怎么都是百无一失的事情,如何能错失大好良机?
闪电般递出的蓝色毒刃在幽幽古洞中黯华一闪,突然就止灭无光。
刚还自信满满,恶毒发笑的东瀛老者像半空中被人狠抽一鞭,一声惨叫从老迈的喉管中呼出,随即脚底不稳,整个人都歪在石壁上,连同满脸肌肉都不可遏制地抽动起来。
先是一阵痛入心髓的刺痛从脚底传来,然后全身都开始迅速麻痹,这不可能!
八云藻慢慢抬头,想到了什么,看向雁王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唯独紧握刃柄的手还维持着向前递出的姿势,倒下前最后的一瞬,老者手中毒刃的毒锋堪堪擦过雁王的右脸侧,划出一道细小却清晰可见的血痕。雁王一动也不动。
“解药!解药!”五感逐渐丧失,这些生变也不过瞬息数秒的事情。死亡将近的八云藻挣扎着微弱呼喊,但这也无人理会。
抽搐很快停止,身体也逐渐僵硬,老者一双眼睁得大而突出,死后面目尤做呼喊挣扎之状。
不管他临死前怎样恐惧和惊怒,死亡依然如约前来,将这些不甘情绪统统化做枉然云烟。

“唉,老四,为何你一直都这么毛燥轻断,害已又害人?”不远处的女声沉吟一晌,终是幽幽叹了口气:“你忘记雁王问话时施力钉在你脚边的那排毒针了吗?聪明如雁王,又怎肯做多余的事?实在是你自己不争气,还要拖累我。可怜,可叹呐...”
时已过午,山风阵阵大起,盘旋倒灌回魔氛古洞,使得洞顶回声也隐带了些许凄厉呼啸之音,女声的这阵叹息掺夹在其中,听来更显飘忽而无物。
雁王原本静默不语多时,此时竟也阖目叹了口气:“尊驾还不想现身吗?若觉他是拖累,现在他也身死。我实在不知,你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无动于衷。”
随着一声轻笑,漆黑如墨的古洞缓缓映衬出一个窈窕身影,言语间摇摇走到了面前。
来的女子眉目绝美,身上笼着一袭薄纱素衣,若飞若动,似真似幻,仪态落落,七分恰如姑射神人月下前来;偏偏眉心带一点朱砂,一张俏脸多了些烟火气,平白生出三分似嗔似笑的娇娆。
行走间更是步步如莲,婀娜生姿,一时让幽闭深暗的魔氛古洞都恍若化成蓬莱仙境。
雁王冷眼看出她举手投足间风情尽展,却偏偏掺和着一种柔而入骨的韵味,让人怎样也无法真正生厌。若是个寻常男子,怕早已看的神魂俱荡,被人轻取性命而不知了。
女子幽幽叹完,笼鬓向雁王柔柔一笑:“奴家先前就已说过了。难道奴家所言有差?老四临死心里一定是在怨我不早出手,但他蠢笨自断活路,奴家也不是未做劝阻,他不听可也不关奴家的事了。”
雁王话声低沉:“这也很有意思。雁王上官鸿信,还未请教夫人名讳?”
女子慢慢走近,横来的眼波有藏不住的锋芒,吐出的话语却如二八娇女对着情郎娇嗔:“为何称奴家夫人?难道不该是‘请教姑娘芳名’才对?”


牡丹唇瓣盈盈带笑,秋水瞳仁黑白分明,其中的魅惑怕是比这古洞还要深,深深地吸着人的魂魄。


不觉间女子温香软玉的身子就要倚住雁王的肩;雁王沉着眉目,不动声色移开几步。


“雁王阁下唤奴家秋若眉即可。”见雁王对自己不加理睬,女子一双杏眼立刻起了潮意,她缓缓抬手笼了笼罗帕,再开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委屈:“雁王阁下是在嫌弃我吗?”


雁王并不理会秋若眉的媚态:“岂敢?夫人若是来救人,此时人已死了;若是来杀吾,这种拖延战术只怕并不可取。或许...”


雁王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冷然:“或许夫人疑心的是为何我被毒刃划伤,却还能平静如常站在这里?”


女子流转着的眼波一滞,随即掩口轻笑起来:“奴家的确疑心,我甚至怀疑老四并没有弄伤你。”


秋若眉脚下微动,倏然快如流星般靠近深深看了一眼雁王的脸,又快似游鱼的闪回去。随意抬起脚尖,女子有点情绪似的带点真气震开那把薄如蝉翼的毒刃,沉沉笑道“明明是把见血封喉的毒刃,雁王这张赏心悦目的脸也分明见了血,却还好好站在这里。我熟知老四的手段,这短刃上的毒和毒针毒性同源,老四自己尚被此毒毒死,而你还没有倒下去。这是为什么?”


秋若眉说着似有所悟,眉头微锁地看向雁王:“以你的身手,虽然是不及防备,但怎可能避不开老四力竭后的一击?刚刚我离你如此近,你也并不动手追击,雁王是在诱敌还是真的中了老四暗算?”


“也许两样都有呢?”雁王阖目,意外顺着女子话意接下去:“也许我是真的中了毒,所以才任由你在此大肆拖延也说不定。夫人若想知道答案,那答案只怕难猜了。”


“你是在挑逗奴家吗?”


眉夫人似笑非笑地眨眨眼,玉手轻晃间手里已多了什么物事。是一道乌黑发亮的长鞭,以金铸蛇头收稍。这金色蛇头构造奇巧,蛇口内遍布尖刺,刺尖还生成无数倒钩。自被女子悬在手里便嘶嘶做响,恍若真蛇吐信,威势慑人。


再看这女子,眉眼间的娇俏风韵已成刻毒的算计,可言语态度间还是悠悠然:“不劳雁王相告,就让奴家自己试试雁王的本事如何?在真气催动之下,你是真的中毒以致力有未逮还是诱我靠前,一试之后,我自有分晓。”


秋若眉说着一甩蛇鞭,半空中炸出一声脆响,同时随着不断外扩的真气整个鞭身也笼上一团紫黑色烟氛。洞中腥风大作,暗金蛇头隐隐开合,昂首生威。


“哈,我劝夫人麦动手,以夫人天人之姿,若真正有个闪失,岂不是令人遗憾?”


这正是剑拔弩张的关头,突然有人闲闲接过女子话头,明明是温和的语调却带着三分凉意,紧接着一道身影快速进入魔氛古洞。


听这半温半凉的口吻,雁王不知为何,一路半悬的心似乎往下一稳,随即又是一沉坠下。


洞口光线一暗,随即明亮起来。神蛊温皇一袭靛衣蓝衫挥扇而入,身后披风无风自扬,明明是向着女子说话,探问目光却径自看向雁王。


温雁二人视线交错,时间也恍若凝固了。


温皇眼里雁王站立的地方太过黑暗,面目表情总看不清楚。


视线经过雁王所在,温皇又向下扫过老者趴伏僵硬的尸体,因为先前羽国之主速战速决的原因,周围明显的交手痕迹并不多,


但有人的死亡也明白无误的昭示,这里真是好一个修罗场。


神蛊温皇多少带点遗憾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正对上秋若眉。


无视对面女子杀气盈眉,温皇语气温和之余还不忘带上三分的纯良,五分的故意。


温皇:“在下初来乍到,倒是好奇发生了些什么事,不知这位夫人能否见告一二?”


羽扇背手放在身后,话里一本正经说着不知,语气却了然于胸,把在场之人听得无不气结:温皇这戏弄之意,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


“有趣得紧,果真是以诚待人的温皇。”秋若眉敛了杀气,莲脸生春上下打量了几眼温皇,又一瞥暗处突然沉默下来的雁王,咯咯娇笑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涂了蔻丹的纤纤玉指一抬指向雁王,“奴家今天的目标是他。温皇既是事外之人,就请置身事外如何?至于雁王阁下嘛,就有劳接奴家几招了。”


简单几句,温皇已被秋若眉轻巧撇出战局。温皇还未开口,已见秋若眉手中长鞭一挥,古怪蛇头尖啸而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响和唰唰破空的风声,快狠准地往雁王面门抽下去。


这鞭法古怪诡异,不似中原常见。雁王偏头躲过。鞭梢突地打个转儿,险险从雁王耳边擦过,但来势却并没收住,蛇头鞭上石壁,一时碎石飞溅。雁王身后石壁竟然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这一鞭力道之沉之猛,令人咋舌。


若是寻常武者,受此一鞭,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温皇旁观在侧微微皱眉:没想这样一个柔媚入骨的女子动起手来,竟是这般霸道凌厉。


但让温皇意外的并不在此。


雁王的反应?….慢,太慢了。


鞭头一击不中,长鞭随即回旋。鞭身挥舞灵动有如蛟龙,金色蛇头蛇口开合不已,长了双眼一般,凶狠咬向未及回身的雁王——这回攻击目标是防守薄弱的后背。


秋若眉眉眼含笑,温言软语地说道:“我已说过了,你是假伤还是真伤,我一试便见分晓。”


说时鞭势已到雁王身前:不止长着尖刺倒钩的蛇口,鞭身也在空中跃动回旋,闪电般封住雁王身周退路。


雁王若再保留实力,这种场面下,只能更为凶险。


......不对!


原本安静观战的温皇眸光一厉,羽扇挥过就是一道蓝芒闪现。秋若眉眼见得手在即,脸上笑意正畅,突觉一股浑厚内力从鞭梢处反震过来,又稳又猛,直震得手中长鞭差点脱手而出。


她定睛看时,飞袭的鞭梢已不知何时转了向,整个被温皇牢牢掣在右手中,金色蛇头露在温皇手外徒劳地嘶叫挣动,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温皇的手掌。


“夫人鞭法固然神妙,但总不及夫人之风姿于一二。不光过眼难忘之极,更是于心佩服之至。这下半场就由温皇代接如何?”


温皇终于开口了,眼睛还颇带玩味地观察着右手中挣扎扭动的金色蛇头,左手也没停——气定神闲摇着羽扇。 


 


眼看突然来到的温皇加入战局,雁王只是站在暗处沉默以对,殊不干涉。


秋若眉深觉意外:本该入局之事主此时竟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仿佛发生的一切与其无关。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在,但此时并没有什么细思的功夫。


她下意识回挣了一下鞭子,却觉施力如泥牛入海,难撼温皇分毫。


秋若眉心念一转,轻笑了一声,缓缓松开鞭子,站到明面。她看着温皇,笑靥如花:“奴家一向欢喜知礼之人,看你是个人物。这样吧,只要你们让奴家欢喜,奴家这番便权且收手如何?”


“夫人想如何?”温皇笑笑。


“喏,看你也不像是雁王那般不解风情,”秋若眉笑吟吟走近温皇,抬起皓腕轻笼鬓角,雪肤乌发,越发衬得美目横波,色若夭桃:“且和奴家春宵一度如何?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有这份恩情在,什么不好说!”


“.......”温皇手中羽扇一停,想不到自己还有话头上被人用男女之事占便宜的一天,简直想要微微苦笑了:“哈,夫人真是说笑了,承蒙夫人不弃,但温皇对飞来艳福之事一向免疫,不光免疫还怕得紧。所以夫人的好意在下就不收受了。“


“莫非温皇也如雁王一般不解风情。。?唉,奴家真是伤心。任务也完不成,洞主怪罪可如何好?”


秋若眉缓缓低首敛眉,泫然欲泣,突然身形快如鬼魅袭向温皇。温皇面色一沉,羽扇挥出一记真气格挡。女子娇躯滑如游鱼轻如柳絮,竟然借着温皇劲力飘然而起,在半空中咯咯一笑,腰身一拧,改道径直扑向雁王。


“奴家所料不差,雁王阁下还是着了老四的道了。”秋若眉带笑一语未了,身子已轻轻落到雁王身侧。她直接抬手抚上雁王的脸:“雁王到现在都未有所动作,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玉指不无得意的在雁王脸上伤口处一点,秋若眉展颜笑道:“现在,奴家才开始觉得,老四莽撞是莽撞了些,总归还有那么点用处。雁王跟奴家走吧,洞主会欢迎你的到来的。


 


 



【温雁长篇】世无绝对 08

魔氛古洞深处极为广阔,洞顶无数天然石峰倒悬,受重力所引,尽成尖锐之角凸起密布;洞阔而暗,只在洞壁凹处点着数盏青油灯,徒劳无功的照着死寂的大殿。

十几层石阶的尽头,一张沉重冰冷的石椅矗立在平台之上,旁边端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全身上下严密的裹着厚重发暗的披风,色调浓重得几乎和身后的石壁溶为一体。

 

他的脚下,带伤化光而返的灰影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又何必怕成这样,你又不是我的属下,所做所为不需要向我汇报。”那高大的身影动了一下,披风下露出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来,漫不经心的在石椅上轻拍。

那人说话语气也意外的温和,听不出丝毫的不悦。但灰影却更怕了,整个人都几乎趴伏在地上,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说话也不利落了

“雁..雁王能追踪到这里,都是在下的无能,更因此暴露了洞主您经营百年的所在,在下真是百死难辞一咎,在下.....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够,但还求洞主看在我平日巡....巡守不敢松懈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在下必然....必然戴罪立功,誓杀雁王。”

“喔?让你杀,你杀得了吗?不过.......”披风下的男人话峰一转,拍石椅的手倒是一停:“既然你说戴罪立功,那我不妨给你一个机会,成与不成,端看你自己把握。若是成了,你日常惯服的灻融丸我还会照常给你,若是不成......呵呵,”

灰影身体一颤,想不到暂时还能留得命在,一个头重重的磕了下去:“洞主放心!在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还不会让你去白白送死。”披风下的男人冷哼了一声,那只煞白无色的手在空中一挥,一只赤褐密封的小木匣正抛到灰影怀中:“我会告诉你此物用法。至于怎么施用在雁王身上,那便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你只有把握这一次的活命机会,否则灻融丸发作,那万蚁噬心至极的感觉,你恐怕不再想一次领会。”

听到最后一句灰影亡魂俱冒,磕头如蒜捣的接了下去:“在下若是不成,也不敢回来再见洞主,自然是找一处不碍眼的地方等死。”

 

灰影退下后,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暗处响起:“蠢笨如此,他活该到死也不知自己只是个引棋的棋子而已。”

“错了,目前身为死士的价值尚在。”掩在披风下,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在石椅中坐了下去,从动作上来看倒是心情惬意得很:“其它的安排都妥当了吗?”

“禀洞主,洞里的六长老已经出动了四位,由他们前面拦截,怎样都会拿下雁王一血。而洞内其它的埋伏也已经设好,再加上洞主的最后设计,这伏杀之局,雁王怎看都是难逃生天。”

 

“很好,依计划行事。就算万一有失,应龙师也该回来收拾残局了。毕竟他才是主角。”

 

 

魔氛古洞洞内,满头银发苍苍的老者口出呛言后,就手持拐杖蹲守在黑暗黝湿的角落静待猎物落网。

洞里是百年来不见天日的漆黑,洞口处虽有光明几许,但这微弱光线在透过雾霭后,也太无力了些,充其量只能在洞口数米处止步。

任何人都非常清楚,雁王若要出击,明暗对调之下,不占丝毫的地利。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个人都在等待一个契机。不管是洞里的魔,还是洞外的人。

 

“接下来你要如何呢?雁王,哪怕是只鸟儿,在展翅飞入绝地的那一刻,也必定会在我手里变成一只死鸟啊。”老者的手捏见血封喉的毒针,脸上浮起势在必得的微笑。

 

老者正想着,就听外面传来数声哨音,声短而急,有如雀鸣,然后就是一团黑影飞速迅捷的掠进洞中上空,

听出这哨音乃是墨家弟子传讯之用,老者顿时身形暴起,扣了三枚毒针狠狠射过去,可怜那团黑影挣扎都没有来得及就从空中直坠而下,悄无声息萎于尘泥。

不对!这是?!

老者心念甫动之下,下意识向洞外看去,还未抬头,耳边已是断云石裂帛之声大作。

三颗断云石带着悠长真气,势能穿云,快如闪电的飞进洞中,于空中一转判断方位后,毫不停顿的划着完全无法捉摸的轨迹,朝刚刚施发毒针的始作俑者袭来。

事故起变之快,袭击之突兀,直让老者措手不及,完全失了武者该有的反应。

老皱的手刚要抬起格挡,一颗断云石就狠狠砸在胸口上,另外两颗则是强力的助攻,各自无比精准的击在他双臂手肘处,可怜银发老者瞬间麻了半身,连暗器都来不及发,断云石的大力就把他砸得整个人都向后飞出去,背脊撞在石壁上痛得他连针都捏不住,更别说能一时站起来。

“第一颗断云石可以感应到对手的内力而爆发,是埋击设伏的首选。”

随着低沉而略带杀气的话语,雁王堂而皇之的进入魔氛古洞,视线四下一扫,随即向着惊怒交加的银发老者走去

“老人家,你太过轻举妄动了。”

无视老者的杀人目光,雁王态度温和的拎起老者一只手臂,把他从地面上扶起:“一只随处可见的飞鸟和那一瞬间误闯,再加上一个伪装进击的假象,就让老人家有所动作,这也未免失了尊者应有的小心。但我相信阁下只是一时的糊涂,您仍不失是个聪明人。您说对吧?”

举止谦和有礼的雁王,还顺带帮忙拂了拂老者衣上的泥土。

雁王拎着老者的手臂也不见得使力,老者却觉自身连动一下手指都是艰难,而且离雁王越近,雁王身上的煞气就越像是有形之物能够触及,仿佛是来自地狱血海的化身。

这直入脑海的认知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雁王又开口说话了:“还未请教阁下之大名?”

老者牙咬得阁阁响,雁王的另一只手离他的胸口要害只有尺许,雁王现在看来没有举动,但若其真气内力一旦收发,他哪里还有得命在?

“老朽....老朽八云藻。”

“八云藻,原来阁下是来自东瀛出云氏,真是失敬。”

恰在意料之中的回答,雁王闻言微微低头算是见礼:“所以,我刚才就在好奇,魔界,和刚出的异界这两界之间的联系究竟已经存在多久了呢?”

“你!你说什么?”老者乍听之下,如遭重击,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原本就嘶哑嗓音带上不可置信的颤音,更显枯涩之极。

“很难猜吗?你刚刚形容我时用了一个很有趣的词,芥末。芥末一向是东瀛人的说法,而在中原,由于车马不达的缘故,别说芥末这物并不为中原人所周知,连沿海一带之人听过它的都极少。所以你那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就很耐人寻味了。证明了你不是来自东瀛,至少也该和东瀛之事物息息相关。”

雁王的不紧不慢的耐心解释,换来的是八云藻的脸色青白不定:“雁王你.....你....”

“而你的姓名---八云藻,这个明显来自出云国的姓氏,也是很有意思。出云国是东瀛传说纷纭的地界,由此地产出为数众多的出云神话传说来看,其中出没的异界之人该不少才是。还有你刚刚射出的毒针.......”

雁王左手一扬,洞口趴伏于地的鸟尸所中之毒针顿时被雁王内力所引,并排激飞而来,无一例外钉到老者脚下

雁王:“你毒针上特有的药液气味,和数天前在月凝湾地界,苗疆军长风逍遥和数名异界之人交手时,地面上遗留的毒粉味道非常相似。虽然两者成分尚不能辩,但是如果我推断说尊者毒针之毒和异境之毒应属同源同根,也该是八九不离十吧?”

想不到自己无心的呛言和名姓就让雁王捕捉到了这么多实效的信息,八云藻额上汗珠涔涔而落,他今日方知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

雁王的最可怕之处并不在于他还未见底的武力,而在于其判断观察之精准,远远超出他对智者这一词的理解。

但雁王还有着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上面的推测恰好正确,那尊者身为异界之人,却和魔界交从甚密,甚至已是魔之下属,这也真让我惊讶。于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那就是元邪皇之后,日趋西山衰落的魔界和这刚浮出水面的异界,已经暗中来往多久了?魔界想要借势东山再起还是异界想要借魔界这一地域打开与九界相连的通道?这个答案,我相信尊者可以告诉在下一二了。”

说到最后的问题,雁王的鎏金眼眸在暗中一闪,其中隐藏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八云藻铁青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随即咬紧了牙关闭口不言。

雁王的问题,他一介小小的妖还不敢回答,也无论如何不能回答。

畏惧之余,他只是说不出的恼怒,一时大意贸然出手,让雁王抢占了先机,这究竟算不算是老马失蹄?输得莫名其妙,一团窝囊不提,先前说好随时接应的同伴为何还不现身救援?难道都已经未战先怯?

不可能啊,洞主的命令谁敢违抗,是活得不耐烦吗?

还是说他们当真的不顾自己死活?不不,一定是还另有什么进攻打算。

 

洞内暗色沉寂,只余空谷风声隐隐,短暂的沉默中,雁王压迫逼人的气场近在咫尺,压得妖界老者呼吸都说不出的艰难,周围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不觉中,八云藻后背的衣服都被他自己不断冒出的冷汗洇湿了。

 

雁王突然笑了一声,放开扶在八云藻胳膊上的手,人也一瞬间收敛了身上的煞气。八云藻顿时觉得身上一轻,胸中终于能透出一口长气。但刚才的紧张压抑也足以让他整个人几乎虚脱。于是很不争气的,在雁王的松手同时,他也两腿一软再度萎顿在地。

黑暗中,雁王略低了头,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和颜悦色:“刚才的问题,如果尊者不想回答那便不用回答,但接下来的这个问题,你若还想有活命的机会,就要好好考虑后再回答我。”

雁王停了一下“-----你们派出了谁去对付神蛊温皇?”

“神蛊温皇?”八云藻呆了一下:“神蛊温皇?老朽没听说过。”

雁王闻言微微阖上双目:“那很遗憾,出于某些原因,我对这个问题尚没有等待的耐心。”

 

话声甫落,雁王已然出手,也看不清他如何动作,八云藻只觉得脖颈一凉,雁王的右手已紧扣在他咽喉之上,清楚感觉到雁王施加在自己枯瘦脖子上惊人指力,老者惊骇之下,耳边已经听到自己颈骨骨节受挤压而发出的咔咔做响之声

黑暗中,雁王语气森冷:“是捏断你的喉咙还是扭断你的脖子好呢?”

老者亡魂俱冒,嘶声道:“我说!我说!是疆主,疆主他在一个时辰前已离开洞中了!”

“疆主?凶岳疆朝东岳武象应龙师吗?”

“是。”八云藻身体抖如筛糠。

“呵,他带了多少人马去围炉温皇?”

问到围炉时,老者只觉扣在他脖子上的指力加重了一些,这下子别说维持正常呼吸,喉管几乎都要被捏断了,八云藻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勉强咝咝的往肺里抽气,一边断断续续说

“只有疆主一人出去,没有其它人跟....跟随...”

“对付神蛊温皇的只有一人?你在说笑吗?”雁王冷笑,鎏金眼神异常冷厉,按在八云藻脖子上的五指逐渐收拢:“我说过了,我现在并没有耐心。”

 

“真的,只有疆主一人出去!”

八云藻此时骇极了雁王,看雁王不信,忍不住都要嗷起来。

雁王慢慢放开了手,老者肺里乍然呼吸到空气,跪在地上不住呛咳,死里逃生后身上全是一层层的冷汗。

应龙师...神蛊温皇....雁王没有看他,只是皱眉看着洞顶,一时有点出神。

 

绝好的机会!!八云藻心思迅速活络起来,一边兀自假装呛咳,另一只枯瘦如残的手已偷偷探入腰间,趁雁王神思不觉,咳到最后一声,老者身形突然暴起,一把淬毒的蓝色利刃直刺雁王面门。这么近的距离,临变仓促,任是再厉害的高手也难逃出生天。

自知这是搏命一击,不成功,便无脱身活命之机,八云藻这一出手狠厉非常,待雁王惊觉时,毒刃劲风已然袭体。

身后已是石壁,退无可退。

电光石火之中,刺来的淬毒蓝色剑刃上的丝丝寒光,映亮了雁王隐含着怒意的眼。


【温雁长篇】世无绝对 07

纵然如元邪皇这般修为千年的魔,对发狂中的雪山银燕施展精神探测时,也免不了会耗费大量神识。

一个人心识集藏于内境,便无暇分神于身外之景,稍有不慎,便是后果难料,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十年内光阴荏苒,这期间,唯有为探地门,引缺舟一帆渡和曼舍罗神识于脑海中来见,雁王才在绝对安全的尚贤宫施用了一回,不可谓不小心。

 

如今温雁两人乍然分开,雁王隐隐中已感危机逼身。

整个山体有深度雾霭笼罩,令人如处迷宫,如进箍笼;而魔氛又蛰伏于雾霭之中,暗藏无尽杀机;魔之巢穴方位难辩,寻源不易。

连一向训练有素,擅机巧变的墨家弟子也免不了在此处接连折兵。

此刻于险境中再度施用心识,虽不为上策,却也只能兵行险招。

 

雁王片刻不停,人在山体中直向穿行,以心观形,以识辩位,打算长驱直入魔氛巢穴。欲破险障,也唯有找到暗中操弄一切的阴谋源头,才是正途。

 

然而源鄢山的魔氛一向是警醒的,就像假寐的猛兽,纵使暂时趴伏着,半眯着,其危险与威胁也不会因此减退半分。

查觉到雁王对它的逼近后,魔氛内的灰影激动得全身都隐隐发抖起来,简直可称斗志昂扬。

 

受命蛰伏的它,在地处偏远的月凝湾西界,从没有遇到可以一战的对手,自然也没什么猎物可供它长时间戏弄玩耍。

一周前倒是有数个黑衣人到此深探地形,长时间困锁再加上瞬间的游斗,它乐不可支的吞噬了其中三条性命,剩余的人则拼死逃出。

眼前的这个墨衣朱裳的人,就是逃出的那批黑衣人的头头吗?又可以凌虐他人的意志了。慢慢观赏人在临死前的绝望挣扎与恐惧,这难道不是上天赐予的一份厚礼?

沉雾在荒废山道尽头愈来愈浓,绿色魔氛兴奋的不断在内里蠕动扭曲,似要显露成形。空气中开始带着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逐渐有了威压灭顶之势。

 

雁王神色淡然,半阖鎏金眼眸,恍若不见,仿佛面前噬人夺命的魔氛做的诸般幻化都和他无关,其前进脚步自然也毫不停滞。

 

魔氛终于忍耐不住,半空现形瞬间而起,其身犹如一条庞大无匹的蜿蜒巨蛇,张着血盆恶口,吐着浓重做呕的腥气以湮灭万物的气势向雁王狠狠扑来。

 

也不见专注于心识的雁王有什么动作,倒是他身前盘旋的断云石已铿然一响撞上这条庞然巨物。

起变也就瞬息之间,

被断云石这么不经意的阻了这么一阻,势在必得的巨蛇却如撞到一道断山拦海之长堤,硬生生被隔断在雁王护身真气之外。它的血盆大口明明已和雁王近在咫尺,雁王冷然眉眼在它面前鲜明可辩,其墨色衣衫几可触及,眼看就能把他活吞生撕入腹,但不论巨蛇再如何施力,却总徒劳无功,别说向前突破,连撼动雁王一分衣角也是做不到。

雾气里隐隐有物在急得震天嘶吼,四周荫深重茂的树木都无法承受这压力,弯腰伏低了了树身。

 

雁王心识外似有所觉,半阖眼眸突然睁开,一道氤氲血红光芒从双眼中森然透出,夹带雁王自身更加森寒的杀意直指雾化巨蛇,巨蛇长声惨嗷,惨绿魔氛瞬间消散。雾里不意有一道灰影冲天而起,带血化光逃窜,一股烟般钻往山腹深处,随即隐匿不见。

 

雁王抬头看一眼灰影的消逝所在,依旧向前走去。其一身墨色朱裳在源鄢山山腹中愈行愈是深入,直至不见。

 

先是魔氛成形,嘶鸣翻腾,随后瞬息之间,魔物又化浊光消散,短时间的林摇草伏后,一切终归于平静。

雾霭逐渐恢复其白蒙轻浊的本来面目,不再透出惨绿微光,先前暗藏的令人毛竖的戾气和恶寒也转眼消散成空。

 

位于另一处山腹中的应龙师和温皇,自然也感知到了雾里的种种气压变化。

应龙师按捺着怒气,冷哼一声:“老朽已经告诫我那不成器的属下多次,不要贸然出手!但到底还是气盛如此,真是太年轻了!”

温皇淡然道:“没能一举制住雁王,那还真是遗憾。这次的意外,使疆主先手之机尽失。 而且以雁王之能,只怕疆主据地地点也已暴露。在下诚心建议,疆主还是尽快返回的好。”

应龙师:“嗯?”

温皇阖目叹道:“一路沿线循踪,对墨家弟子来说,并非难事。何况他是雁王。”

应龙师脸色阴晴不定:“老朽此时并不在殿内坐镇,而能来见阁下,自是说明整个局面还在吾可控范围之内。”

温皇挥扇的手微停,面上露出些许凝重之意:“听疆主之意,此次是势在必得了?”

应龙师微顿崩云古幢,面有得色:“当然。除却凶岳疆朝的势力之外,那处所在自然也有着其它势力的魔在。我那不成器的属下,充其量也只是个前哨而已。”

应龙师说着看向神蛊温皇,想从他脸上神色判断出温皇内心潜藏的真意。

一眼看穿了凶岳疆朝之主的心思,温皇不由笑了一声,左手羽扇轻抬,指向应龙师。

温皇:“疆主心内存疑,倒也是人之常情。如此,何不领吾前往洞内一观?正可以亲眼见识疆主的机谋深算。若是久战不下,疆主若有所求,在下出手制敌也无不可。疆主得偿所愿,报仇雪恨之时,也正是你我开诚布公之时,疆主还有何问题?”

被温皇轻描淡写的语气所激,应龙师忍不住问道:“阁下想要和我一同前往魔界古洞,神蛊温皇果然胆识过人,但若有变数,就不怕老朽临时起意,将你也一并收入笼中?”

神蛊温皇语气中微有不快:“疆主的试探未免多余,以疆主人脉之广,心机之沉,必会对吾势力及墨家之关系了解透彻,深思熟虑没有疑点后才会选择与吾合作。疆主如果做好与还珠楼两败俱伤的准备,还能在此多此一举吗?”

应龙师尴尬一笑:“那......”

山风呼啸而过,一人一魔话语愈来愈低,渐不可闻。

 

源鄢山最深处尚有一处深难见底的山谷,当地人称为“空炼谷”。

从谷口高处向下俯视,可以看到崖壁上数十道古锈斑斑的铁锁横空。因年代久远不少链环脱落半挂,枯寂无声的绞缠着青黄错落的藤条,垂于高崖之上。

这种上不挨天,下不接地的地方悬有这种古物,连当地人也不知究竟有何用途。

而一向隐密难知的魔氛古洞就处于此处最深的地穴之中。

 

雁王一身墨衣朱裳无风自荡,隐带一天一地的喧嚣而来。谷内空气嘶鸣,生物惶惶不安,前一刻还在不停吞云吐雾的魔氛古洞反而烟止雾消,死寂沉沉,杳无活物人息。

一时唯闻风声过耳,唯觉死气沉沉。

 

背着手站在洞外,雁王一双鎏金眼眸微微发亮,似能透雾穿云。直望到漆黑的洞穴深处。

“冒昧打搅主人一句,阁下是出来迎我,还是不才直接登堂入室?”

雁王语声低而沉稳,不看内容,更像是在自问,表面做足了温良恭让的文字游戏,底下却是随波逐流般的漫不经心,简直公然挑衅了。

洞里黑暗死寂不改,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出奇娇媚的女声从洞内深处遥遥传出:

“来人可是雁王上官鸿信?”

“不才正是。”

“呵呵,那这请君入瓮之局,雁王是看不破?还是自负托大呢?如果是前者,墨家智者也真没什么了不起,如果是后者,那更是没什么了不起了。”

女声悠悠,自带一层层的山洞回音,听起来更显婉转悦耳,而且还又轻又快的撩人,似能勾人肺脏,让听的人心神皆醉,魂魄都能随着她的话声丝丝缕缕荡在空中。

“主人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雁王叹了口气:“再问一次,是主人前来迎客,还是在下不请自入呢?”

“阁下的这些话,让奴家害羞了,墨家的人都这么性急吗?”

女声索性哈的笑了一声,笑声欢愉,话也轻佻露骨起来:“当然是奴家让你进,你才能进的来呀。”

 

女子话未落音,十几道又细又长的白光已从洞中激射而出,其疾有如电芒星闪,带着狠厉无铸的浑厚真气向着雁王身周袭来。

雁王退后一步,身畔原还静止不动的三颗断云石应声而起,瞬间由整化散,分化出的细碎断云石化为纷纷紫影,绕着雁王身周光速回旋呼啸,各自毫不松懈。霎时也把这十几道堪比电光的细物一一撞落在地。

来物虽极微小,落地却重,地面一时尘土飞扬,十几枚细针纷纷坠没于土屑之中。若不是雁王眼力极好,只怕也难以发觉隐露尘泥外发蓝的暗色针尖。

“年轻人,倒是有两下子。怪不得比芥末还呛。”洞中的娇媚女声变了,一个嘶哑老迈的老者声音沉沉响起,这回声音离近了一些,乍听之下雌雄难辩,又阴煞煞的透着点鬼气:“但只怕你有本事进来,却没得命出去。”

然而雁王的重点并没放在这句无谓的呛言之上。

 

“芥末?这形容有意思。”雁王略一沉思后,忍不住笑了:“这真是很有意思。”


[温酆]月上云梢

武林动荡不安的那几个月,

身为还珠楼副楼主的酆都月忙得如同风转陀螺,

各种悬赏的派令中,派遣杀手人选要合适,追查情报要精准,对方下落要布控,

又要同时暗中布置周密,还要不被敌对势力发觉,

几桩事情都要花费大量脑力精力布置使之环环相扣,酆都月忙碌之余,不觉正常的寝食都已经荒废。

直到凤蝶善意提醒说:“副楼主,您的衣服已经有衣褶了。”

酆都月才想起自己已经连续衣不解带,在书房椅中就眠不知几个夜晚了。

 

再到和月牙泪动完手,再和神蛊温皇简单交谈几句回返还珠楼后,

酆都月开始感觉头晕得厉害,累到极致就是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睡着了,但又偏偏不能安睡,脑中就像有根丝线紧紧拉着自己的神经,明明触不到摸不着,又真实存在,像有质的形体,却非要他想着,念着。

这样拉也拉不断,但是越想越紧,越紧越是痛。越痛,就越能想起神蛊温皇那人犀利冷情的眉眼,混不在意的态度。

自诩世外高人,这人是很可恶,但是越温润的器皿越能装载最为醇烈的美酒,

其味其质无形中就引人的目光和所有感知。

神蛊温皇也恰是如此。

 

一向君子端方的酆都月在这种状态下,对着一弧冷月,站在庭外喝了一壶凉茶,破天荒被一阵恶风吹到头痛不已。

皱了衣褶的副楼主晕晕糊糊意识到自身不妙,猛醒过来:“西剑流枉称名流,私下却是卑鄙无耻之徒!没有巨细留意中了暗算,是酆都月大意了。”

 

派出探子追寻解药,细查西剑流底细时,

酆都月也暗暗得知了些有关神蛊温皇的消息

一时有点不安,一时又有点慌。

自我安慰说就算西剑流集体云集神蛊峰下,对那人通天之能来说,这境况也只算小菜一碟

不能贸然出手,免得坏了还珠楼的惯例循规。

想是这样想,细心谨慎的副楼主就还真是更不安稳起来。

总结起来无非是三个字:“放不下。”

 

武林不安稳,那还珠楼的日子也自然难挨,

还珠楼的访客也比以往的更多,目的也更加殊异,或来起疑,或来探底,或献礼有求于人

酆都月本着逢场做戏的态度,外表却更加严谨得一丝不苟,滴水不漏以自身之巧智周旋于各色人等之中。

然而每当中夜独处,酆都月的神思就还是免不了一如既往飞到了神蛊峰,如若自己是天上那弯弦月,他便想化为月光,看看那人究竟在做些什么也好。

不可否认,还珠楼副楼主其实在某些方面是有点呆呆的。

 

幸好这类似于单相思的情愫在不几日后随着那人造访而消散,自然而然统统化为高唐云烟。

谁也想不到

搅动中原的神秘人物神蛊温皇竟然在这闹纷纷的时分登门拜访了还珠楼。

一身蓝衫书生帽,转着轻巧羽扇,施施然就从大堂外登门入室,真像是入了自己的家门,来了自己的领地

酆都月一时瞠目,但口舌上还未失便利:“不知温皇阁下来访,酆都月有失远迎了,于礼不周,惭愧之至。”

神蛊温皇看看这个肩扛重担的还珠楼副楼主,若有所思。

温皇:“于礼来说,倒是在下来访唐突,副楼主何愧之有?”

温皇竟然一本正经的回复他的客套,正常人不是应该轻轻带过吗?

酆都月指指桌畔静冷的茶杯茶具:“愧就愧在于礼不周,竟然还未奉茶。”-----还好桌上的茶具尚是空置,倒让他有了点回寰之机。

温皇似笑非笑的叹气:“奉茶事小,但汝之周密可见于一斑。副楼主如此阐精韵力,为还楼主如此不计付出,真是让旁人如吾等感动啊!”

不知怎么,温皇并不见得意有所指,

然简单一句话,酆都月却觉得天允山的山峰齐齐跑来到了自己的肩上。

酆都月不由诚惶诚恐,一时囁嚅:“在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那人犀利的眼神扫过来,酆都月又不知不觉的噤声了。

怪了,为什么单单对着这人,自己就会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心甘情愿为他付诸诸般,但是愈是小心,就越想去接近,想再多靠近一些,想要达到他那样莫测虚实的高度,甚至还想要多些别的,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多攀神蛊峰高度于一分,就能看清他云遮雾拢的真实一分?
还珠楼的副楼主心里苦笑起来。
天下最易最难之事,最易不就是倾心于一人,心折于一人?最难不就是要终身仰望这人的高度,奋其一生追赶,然后身陷其中体会追逐着的快感,哪怕过程中粉身碎骨,血肉半碾成泥吗? 

但是酆都月这一世自愿而逐,恰如流云之飘渺而追高唐之清月。

每当中夜他独处庭中,看高天那一弯冷月孤悬,冷月虽不可接近,然而云升而月降,总有交集,纵只有一时,也是无悔。

 

《END》


【温雁长篇】世无绝对 06

应龙师的来到,带来紧张的气氛,这场突来的会面,并未如凶岳疆朝之主所愿能在温皇心中掀起预想的波澜。

神蛊温皇就站在那里,只是神色平静的注视着应龙师,连手里的羽扇也纹丝不动。

应龙师哼了一声,慢条斯里的道:“神蛊温皇,其人果然人如其名!看到老朽出现,并未吃惊,也未失了分寸,这份定力着实令老朽欣赏。”

“.......”神蛊温皇突然就没有了对话的兴趣。

唉,真是毫无悬念的会面。

神蛊温皇看着应龙师,忍不住心里兴趣索然的叹了口气。

 

“不知阁下突然出现在此,是有什么见教?”温皇挥挥羽扇,压下心中的隐隐不安,打算直接切入正题。

“和温皇谈一场公平的交易,而且保证你我都会是双赢者。”应龙师颇有些自得的顿了下崩云古幢。

温皇神色不变:“喔?阁下请说,温皇自当聆听高见。”

应龙师:“只要你能帮助老朽杀死雁王,老朽可以提供给你一些额外的情报。”

温皇:“嗯?阁下知晓温皇的需求之物吗?”

应龙师:“我们的探子早已在雁王进入还珠楼那一刻就已经注意到了,只要你答应老朽的条件,我这里会有温皇想知道的关于妖界药物的信息。”

嗯?

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神蛊温皇的眼睛不为所觉的眯了起来。

 

应龙师同时也在观察着温皇的表情,看神蛊温皇诸事不萦于怀,慢条斯里自在挥着扇子的样子,凶岳疆朝之主心里蓦然生出很多不耐和些许恨意来

智者真是这世上他最不愿意看到却又不得不打交道的东西。

不由令他想到胜弦主,公子开明,包括元邪皇

还有雁王!!!

 

应龙师按压着心里的恨意,长长吐了一口气

还不想看太多这条毒龙的狰狞表情。温皇适时插入问话,

“你们的目标是墨家吗?”

“准确来说,是雁王。”

“应该说是,雁王的针对让你痛失应得的地盘和唾手可得的势力了。”

“还有应得的地位!原本就在眼前的魔世一统的魔皇的地位!”崩云古幢重重顿在地上,应老师不禁有些咬牙切齿,眼神也阴沉得可怕:“暗盟和元邪皇两败俱伤,修罗帝国也实力大损,唯有凶岳疆朝保存了大部分的实力,魔世一统就在眼前,只差一步,我就是魔世的界主!此仇,我东岳武象必报!”

“唉,这的确很可惜。”听到此处,温皇也不由叹了口气“可惜疆主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应龙师并不在乎温皇的嘲讽,或者说他根本没心去理会温皇的态度

“但是现在谈胜败还为时太早!  而你神蛊温皇和雁王的关系,原本就素有仇怨。探子回报,你在羽国时就曾经下蛊对整个朝野三百多名臣子施毒,逼迫雁王来见。焉知雁王对你就不怀恨在心?

他可是一只暗伏的猛兽,随时可刺你一刀,这一点不用我提醒吧?”

“而且我已查知,雁王和你只是暂时合作,而和谁合作才有更大的利益空间,两相权衡之下,选择于谁,想必温皇也已心中有数。”

在应龙师说话过程中,

温皇一直似叹非叹,似嘲非嘲的看着应龙师,但听到这里时,温皇却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容莫名的令人身上发冷,语气却仍显得颇有诚意

温皇挥扇道:“那是当然,正如疆主所言,人为利益所趋,自古至理。疆主的善意,温皇焉有不允之理?但是,我也要看到阁下的部分诚意,也只有看到了适当的诚意后,再谈合作的可能。”

应龙师:“呵呵,温皇先生果然是聪明人,我接受,为了我们更好的合作,你想要我释出怎样的诚意?”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要能医治忆无心的解药的相关情报。”温皇一字一顿的说:“随后,我会出手帮疆主除掉雁王。”

 

随着神蛊温皇话语,一阵凛冽山风从两人身畔拂过,带动温皇衣袂长长远远的向后扬去,而温皇说话的时候,眼里也像有寒冰碎屑泻地。

 

“温皇先生,你的态度,我乐见之至。”

应龙师正中下怀,心里自然暗自得意不已。温皇看了他一眼,手中慢慢挥动着扇子,转过身去微阖上双眼。

温皇:“正如疆主所言,这是一个正常人的选择。”

 

“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陷阱早已连环布下,端等雁王到来。”

“听疆主之意,你已经有布计了?”

“没错!人力足够,只需要温皇先生再进一步布计筹谋,雁王就难逃生天。”


【温雁长篇】世无绝对 05

源鄢山山势陡峭,路势奇险,看似树木参天,草枞茂密,

却飞鸟踪迹难觅,罕闻兽声

刚接近山脚,温皇和雁王就嗅出不寻常的气息

这个地界的空气太过燥动不安,连鸟兽都惶惶不可终日。

 

没有易走的现行山路

两人只能在难见度偏低的雾障中勉力分辩情报中供猎户出入的入山小径,

据墨家暗探的情报,

明明上山还不到数百米,暗探们就已经能感觉气闷气滞有之,越走越是身体大脑沉重。

如若不是温雁两人都是顶尖高手,只怕就要在这诡异环境下停步不前了。

难道,有人想要他们吃亏在起手的第一步吗?

 

雁王冷笑着吐槽了一句:“温皇先生,看来这雾中并没有足够的空气可供呼吸。”

温皇咳了一声:“淡定啊,雁王阁下,现在就无法呼吸的话,以后只怕会愈加辛苦啊。”

话虽如此说,温皇仍不动声色的跟上两步,和雁王并肩同行。

 

行走中,温皇同时暗运一周天的真气,倒没有出现体内真气运转不灵的现象。

 

那么,问题来了

这绿色雾障是自然环境所限形成的天然屏障,亦或是人为制造的陷阱阴谋呢?

 

山路越走,雾障越深,霧里惨绿越浓。待得又行一阵,眼前已经逐渐看不清五指。

温皇从怀里摸出一只褐色小瓶,直接将里面一颗药丸含入口中,

随后将整个药瓶递到雁王面前,

温皇语气诚挚:“避毒药物,有备无患。”

雁王:“......”

虽然浓雾中近在咫尺的雁王表情模糊,看不分明,

温皇仍是敏锐察觉到雁王身体的短暂停顿和空气中轻微的呼吸变化

转念一想,温皇忍不住隐隐要苦笑了

温皇叹气道:“唉,虽说防人太过算不得坏习惯,但雁王现下是怕辟毒药中含蛊施毒吗?”

雁王停下脚步,接过药瓶,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雁王:“温皇先生说笑了,现在杀我,对温皇无益,而温皇若有兴趣 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雁王说着直接从瓶中取了一粒药丸服下,才冷声续道:“但温皇先生以诚待人之性天下知闻,所以先生现下的诚意倒是让吾一时错愕。”

听出雁王语气不似作伪,

温皇啼笑皆非的挥挥羽扇:“唉,看来我还真是个足以令天下人忧虑的存在啊。”

也许是神蛊温皇的语气太过无奈自嘲,雁王也忍不住向他的方向偏转了头,

浓雾中,雁王似笑非笑的揶揄起温皇来:“温皇先生今日方知自己是何等的麻烦吗?”

 

噫?

温皇手中羽扇轻挥,掩住脸上的忍俊不禁,回复语气却是煞有其事的认真。

温皇:“唉,雁王此言差矣,温皇现下已是闲云野鹤一只,每日有一床榻容身,有三餐四饮即可满足,不问世事如此,怎么还会制造麻烦呢?”

温皇诚心诚意的说:“再说,论当今天下的风云人物,现在不是雁王首当榜首吗?真是年轻才俊,后生可畏啊!雁王。”

 

雁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觉得温皇的恶趣味真的令他窒息了数秒。

雁王冷笑着正想说什么狠狠回呛过去,

前方雾霭中却于此时传来一声女子尖利惊呼,又惊又惧的声调配合拔高的女声惨呼,在沉闷的雾霭中格外刺激两名智者耳膜,令人心悸。

 

武者下意识的反应永远比脑识反应快,智者的直觉却同时也在警铃大作。

 

雁王温皇一齐停下了脚步,随着女子越来越凄厉的惨叫,西侧的雾蔼处有蓬血雾在低空“嘭”的一声爆开,而女人的惨叫也戛然而止。

再也无法无动于衷,雁王温皇同时动作,向那方位急身而纵。

 

然而血雾之中并没有什么吃人的事物,除了空气中四散洇开的血腥气息。

地面上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血色尸骨不断蚀化成尸水,在浓重得化不开的雾霭中以惊人的速度被吸收,

短短十几秒的速度,尸骨完全无存后,四周血色雾霭又重新恢复成了惨绿的颜色,

四周没有鸟啼,没有兽呜,还是那个沉寂得可怕的山间。

仿佛斗然而来的事故只是一场的错觉和玩笑。

 

时近午时,原本最该云开雾散,

源鄢山的雾霭却丝毫不惧正午阳光,似乎已经化成了一只活生生的怪兽,随时阴恻恻的张开无形巨口吞食行走其中的行人。而那些行人就化为血雾骨水被雾霭当做养分充分吸收。

 

总算知道那些来此暗查的墨家子弟是如何死去的。

也总算知道了附近村庄的人失踪后的下落为何。

 

雁王心念电转,突然出手如风向温皇所在方位抓去,一抓之下,意料之中的,抓到的只剩沉闷的空气。

温皇并不在身边。

雁王沉着脸,慢慢松开使力过大而抓握成拳的右手。

到底还是中了计,在身形动作之后,在到达这个地点之前,他和温皇就已经被人为分开了。

这并不是空间异常,而是利用视力所限的先天环境施展出的幻术,真假掺半。

真的是半空中的血雾和先前地面上的受害女人,还有尸骨血水。

假的是那一长声传来的惨叫。

他和温皇所听到的惨呼声是来自二个人,

声音来源分别是来自不同的方向,只是惨呼声太长,女人的声音又近似,二声长声在雾霭的掩护下融合在了一起,同时有意者再施展幻术的话,就会让温雁二人以为奔往的是相同方向。

 

雁王阖上双眼,放开心识探物,感受了一下周围百里的魔氛。于西侧茂密丛林围绕中,山体内一处不为人知的隐密洞穴,那里有大股异常的魔气从洞口极深处汩汩涌出,铺天盖地,源源不绝。

雁王的鎏金双眼猛然睁开了

“呵,大本营吗,是在示威? 有意思。”

毫不犹豫的,羽国前任国主直接拂袖而起,挟着三分怒气径往那处山底洞穴方向行去。

 

于此同时,和雁王逆行了方向的温皇,处境也并不好受。

 

温皇此时拧起了好看的眉头,挥着羽扇的手也稍稍有点凝重。

他早已发觉身边雾蔼中并没有雁王的身影,近处也感受不到雁王的任何气息。

刚才还能嗅到的血腥味道,也已经隐匿消失。

以一发明显的人为惨案来让他和雁王分开,明明并不高明的陷阱,事先也并不是没有警觉

但他和雁王还是身不由已踏进去了。

 

真是个玩弄人心的魔啊,也善于控制对方的精神和意志,

除了魔世那个残存的阴险凶毒的几百岁怪物,又有谁有此能为呢?

 

绿色雾霭中,羽扇上蓝色真气迅速流动,向着密林东面方向,温皇的眼神突然开始冷厉慑人起来:“凶岳疆朝的东云武象应龙师,也多亏你藏身于此许久,现在请现身一见吧!”

 

“呵呵,神蛊温皇,老朽倒是没有想到能在此遇到你!但这个陷阱,也并不是要对付你。我们的最终目标是雁王!”

随着阴恻恻的声音在雾中嘶哑发狠的响起,在魔世时被雁王设计利用,丢失了重要据点鬼祭贪魔殿,再被修罗帝国的公子开明和网中人追杀,而一度销声匿迹的应龙师慢慢出现在了神蛊温皇的面前。

 

 

《未完待续》


【默杏雁】雁书(非CP,师徒,友情相杂)

《雁书》

 

中原年末冷冬,策天凤已经离开羽国将近一年了

这一年来,他自始由终切断了和羽国所有一切人事联系。

就像自己从来未曾去过那长空几千万里的国界。

名字也由策天凤顺便改成了默苍离

 

冥医杏花君虽然无奈,但也知他冷情冷脸的性子,索性都由着他去

墨家矩子嘛,以天下人为先,一视同仁的对待,

何来对人情一事轻重有别了?

不管如何,反正他总是拗不过他的。

 

不管策天凤怎么表现得无情无义

至少他冥医可是个有情有义仁者医心的救世医者,

羽国的病患早年和他接触得多了,好几个早就成了莫逆之交。

每年年初春来,年仲秋换,都有几个信使不远万里迢迢从羽国捎来问候书信,对冥医问长问短,说不上嘘寒问暖,倒也算冷热关心。

 

为此,冥医杏花君几次举着信跑来琉璃树下找策天凤炫耀

冥医:“默啊苍离,你怎么还是对着镜子擦个没完喔!你看,羽国那里现在又是大雪封山,可是这样天气了,我那些朋友都没有忘记过我,还捎来不少好东西,我的人缘可见真是一等一的好啊。”

是了,冥医的病患多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庄户人家,所以信上也无非是些家常人家的极普通问候之语,

还有那些诉不完的日常琐事,每句话都极接地气,别人看了一点么也不出奇,也挑不出什么失礼处

例如

“先生,小儿最近身体愈加康健,以前能吃粳米一碗,现在就着咸鱼都已经能吃到两碗半,说到底还是多亏先生昔日照顾有加,否则哪会好这么快,随信附送些自家产的茶叶,还有内人做的腌菜,想必您在外界什么都能吃到,就请麦嫌弃我这些自家小菜,唉唉,不知先生在外如何了?可还顺遂康健,望先生平安,若是想家了,就还是早些回来”各种云云。

 

默苍离刚开始还拿信扫几眼,到后来冥医杏花君炫耀的次数多了

他就索性看也不看,听也不听

以前的策天凤,现在的默苍离就皱眉说:“杏花,拿走,信上的字太多,我看了眼疼。”

 

不过,那些从羽国随信捎来的茶叶啊腌菜啊之类的都没有浪费,

茶叶自是上佳,腌菜也都是些两人平素在羽国时吃惯了的家常味道,

吃饭时两人对坐着,杏花就很开心

他一边大口吃饭,一边说:“这还真是对了咱们胃口啊,默啊苍离,你以前在羽国就喜欢吃这样的,我还担心来了中原吃不到了,看来托我的好人缘的福,倒一点没耽误你吃。”

默苍离捏着筷子,默默看他一眼:“杏花,食不语。”

杏花:“喔。”

 

后来的几年,杏花君一边闲时救人,一边喝着花酒,那些羽国老友们的信,杏花便也是偶尔想起了就回个一两封,想不起就是没有什么事,就忘记回也无妨。

 

杏花君事忙时候懒得回信,却不代表他不看信

记着其中一封信里那人说他的小儿已经上了学堂,都开始读四书五经,诸家论学都往脑子里记了。

另一封的那人信上就说羽国从战乱后复国不易,现下国君以仁治国,休养民息,重任贤良能臣,现在国泰民安,生活还是如意的。

再有一封就是抱怨中原想必是春来日暖,风景静好所以你们才不回来看一眼故友,老夫在家闲得腻了,老夫就也想出去探玩春游一番,到时也有谈资馋馋你们等等诸如此类。

但是每一封信纸最后都无一例外问着冥医及家人是否顺遂如意啊,是否有事?有事就尽管说,我虽然离得远,但是有事还是能帮就帮啊。

 

慢慢的几年太平日子里,那些万里之遥的来信逐渐就都攒了起来,堆在冥医杏花君的床下箱子里

至于其它的,杏花君毫不心虚,随信来的物事照拿不误,寄来的茶叶腌菜也照吃照喝也不误

想起来该回信的时候,杏花君就每次都拿空白信纸往各个信封里叠只平安鹤回寄,表示我在中原真是身体好,吃嘛都好,住得也好,过得都好。你们这些老友就甭惦记了。

对于这样的懒法,所幸老友们没有一个人计较冥医的回信少又不及时的。

 

但是后几年的羽国结界越来越闭得紧了,书信也慢慢少起来

很久时间才来一封,两封,最后就渐渐全部没有了。

很久没有羽国喝惯了的茶叶,吃惯了的腌菜过来,

一时连默苍离都有点食不下饭,茶也喝之无味,擦镜子时也都越来越是沉默。

 杏花君就特意写了信去找那些常往羽国跑的客商们想让他们带信回羽国

客商们看着信址就直皱眉

其中一个小客商就说

“大夫你还不知道吗?羽国现在封境了,我们都没法进去做买卖,以前走的那条旧路也早就断了,我们这一带早就没人再去羽国了。”

冥医君的手当下就抖了抖,他回去也不敢告诉默苍离,
杏花君只和默苍离说:“我已经找到人捎信去羽国了,嘿嘿,那国界千里迢迢的,你总得给人路上走的时间不是?”

又是一年时间逝水般过去,羽国无书的日子,默苍离无事时关注中原动荡,有事时就出去走走

那段时间,他擦镜子仍是擦得很勤,也慢慢吃惯了中原的饭菜,喝惯了中原的茶。
但是默苍离的人越来越沉默,越沉默,他的心病就越来越重。

直到有天默苍离开口:“杏花,我想死。”

冥医君胆战心惊,幸好说完这句话不久后默苍离遇到了俏如来

看着受伤昏迷的史家长子,

默苍离默默发了一会呆:“杏花,救人,我要收徒弟。”

冥医:“啥啥啥?你.....”
那瞬间,冥医有很多话想说
默苍离一个眼神凌厉的望过来
冥医欲言又止:“好吧,我救就是了,唉,总是拗不过你。”

 

从遇到了俏如来起,冥医和默苍离就开始各种忙,墨家矩子开始各种教导俏如来这块璞玉,铸计,铸智,而冥医开始陷入了医闹风波,各种被万雪夜缠上,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九龙天书引起的事态越来越紧急,魔世都开了,帝鬼领军对中原时候,默苍离又是布局,又是忙于对局都快要无暇分身。

羽国这时却突然有了回信,也不知风尘仆仆一脸风刀雪割的中年客商是怎么从无路中找出条路来把一封信和几箱子东西捎过来的
留得命在再看到老友的信来,杏花君很激动,接信连谢谢都来不及说
就直接跑到琉璃树结界那里去找默苍离

杏花:“默啊苍离,你看羽国又有信了!你看不看啊,我朋友又来信了”

默苍离擦镜的手一抖,默苍离也不看信

默苍离直接说:“杏花,你念给我听。”

 

信纸上字迹模糊,时间久了,信纸都有些残破

那位老友信上说自己本想出边境在外面逗留游玩几天,不想就感染了外面的瘟疫回来,瘟疫本身也有外界人所带入,一时来势汹汹,界内医者们齐齐束手,羽国之主担心瘟疫扩大,就锁了国境。他自己也大病一场,将养了很久才好云云,实在抱歉让你们担心,羽国现在还是锁国状态,信来不易,着实想念等等,但最后还是如常的问候不改:不知冥医及家人最近如何?是否顺遂安康?好久没有见到你随信纸鹤,唯愿无恙最好。老夫我虽然年迈力薄,到底有点人脉能帮忙,有事务必一定要来信告知等等。

 
默苍离和冥医君看完信都沉默下来,冥医拿着信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就很难得的问了一次默苍离

杏花吞吞吐吐的说:默啊苍离,你看我是告诉我那个老友这边魔世开了帝鬼来了,还是说咱们事忙呢,还是给他报平安呢?

默苍离沉默了一会说:还是叠个平安鹤吧,他见了也能安心。报平安,杏花你不是最拿手吗?

时间匆匆也就一眨眼

又过了半年,墨家钜子默苍离死了,死得万人唾骂,人人都不解恨,都还想往他尸身上踩一只脚。

他的人头挂在天擎峡,中苗诸人都知道默苍离阴险卑鄙狼子野心阴谋败露被中原盟主俏如来亲手所杀。

冥医那几天总是喝醉酒,天天汹酒度日

伤病后服了不亡水,性情也是不改,每天酒照喝不误

修儒不离不弃的跟着他,照顾他,冥医就也教修儒医术,教归教,但是也是动不动就训他,直到修儒哭着从他身边跑开

修儒忍不住提笔写信给俏如来,修儒写:你快看看我师尊吧,他现在太不像个人了。

冥医凑过来见了,劈手给了修儒一巴掌,

冥医说:“你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倒这么会告状?谁教你的?你看人家上官鸿信就.....”

冥医突然住了口,他疯了一样冲回屋翻箱倒柜,从床下翻出那些旧信,

杏花提笔手抖着用旧信的背面按着信笺回信

每一封信回的都是相同的几行字,颤颤抖抖,像是喝了一生最醉最不堪的酒

“雁王啊!我知道是你,你师尊策天凤他死了啊!王上你怎么不快来啊!”

 
这几封信还是没有寄出去,

冥医君最后又想起默苍离嘱咐的那句:“还是叠个平安鹤吧,这样,他也安心。报平安,杏花你不是最拿手吗?”

于是那个冬末深夜的晚上,冥医又点了一个火盆,喝着酒烧掉了全部的旧信纸。

然后取了几张信纸一封封的叠平安鹤,

还告诉修儒每半年就按他给的各个地址寄回羽国。

信里千万别写字,信笺里只放平安鹤就行。

 
几个月后,冥医死的时候,看着修儒还叹了口气

杏花说:“我要去见我那位好友默啊苍离去了,你跟着俏如来我很放心,唉,我不放心的就是.....”

冥医君死时到底没有说出羽国之主的名字。

 

冥医死将近一年后,玄之玄蛊惑天门内乱,掌握中原,苗疆苗王续位,凰后重新回了羽国一次,羽国结界才又重新打开。

凰后回羽国的同年同月,羽国之主上官鸿信禅位,禅位当天就直接离开了羽国。

长风几万里,前羽国之主,现今的雁王一身墨衣朱裳飘摇过境,直入中苗边境尚贤宫。
七步棋杀玄之玄,布局引苗疆内乱,化苗疆墨家显学为隐,陷俏如来于地门,后设计鳞族师相,重化海境墨学为隐。

魔世后开,雁王一石四鸟连环相扣,诱元邪皇,引闇盟和元邪皇两败俱伤,坑应龙师,引网中人,其计削弱大半魔世。

 

很久之后,雁王为追墨家宿敌纵横鬼谷下落到了海境。
海境双王相争时,他也无意中以访客身份见了修儒一面,那时的孩童如今已是少年身材,白皙眉眼柔顺,下织命针手法却老道,依稀冥医君故人在世

雁王停下和他多攀谈了几句

雁王:“阁下有织命针在手,想必是冥医传人,我只是被冥医杏花医早年收治的病人之一,早年在羽国也曾和他通信几封,不知他现在可好?”

修儒愕然:“我师尊早已故去多年了啊。”

雁王:“世事无常,医者,仁者也。为何也是命短?不知冥医前辈身前几年过得可还康泰?”

修儒眼圈一红,想到师尊杏花,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修儒:“师尊那几年就是酗酒,什么东西也不怎么吃,每日就喝酒,喝完了就骂人。骂天骂地的说不公平。”

修儒还说师尊最后死得好惨,他真是好想师尊。

 
修儒哭的时候,海境光线太过暗淡,谁都看不清雁王的表情。
雁王走时给了修儒一只蓝色的药瓶,药瓶古旧,颜色像极了冥医身上那件靓蓝。

修儒打开瓶塞,入目的是三颗红色药丸,

修儒大吃一惊:“这是续命丸啊!我见过的!但是师尊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续命丸制法。”

雁王淡淡的说:“这是你师尊在羽国时留下的,人想活下来无非也是因为些执念罢了。我如今已是用不着。你倒可以拿着,你多活着几天,就能尽力多救治几人。这也算冥医的愿望吧。”

 

修儒还没来得及拒绝,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个墨色玄裳的身影

雁王一向走得太急,海境风起而来的潮信,那天波涛频起,其声含悲,轻易不可入耳闻。

早在羽国得知师尊和冥医两人死讯那天,

冥医八年里先后寄来或新或旧的平安鹤早在雁王手里翻着翻着就慢慢化成纸屑。

 长风几万里,每年羽国有鸿雁西飞,含悲过境, 所谓那些旧友,只唯他一人而已。

《END》